四、神的呼召
就在这时候,神的呼召临到我,神对我说:“奉献你的笔。”这句话是那么清楚,让我知道,这是神对我的呼召。其实在这呼召临到之前,虽然我是学中文的,虽然我在报社写过文章,但是从严格的意义上讲,我不是一个能从事文学创作的人。我不是在文学创作上已经作出什么成就的人,但是神竟然拣选我这样一个没有一张漂亮的履历表,没有一些出色的文章,就这样一个平凡的家庭主妇,神竟然跟我说:“奉献你的笔。”当这呼召临到的时候,我知道如果我不遵从神,我将亏对我的恩主,因为我是借着主耶稣在十字架上的死得了救恩,所以我觉得自已不能违背主的呼召。但是在我们当时的环境中,要顺从主是何等不容易。
我先生是学无机化学的,无机化学在工业上没有什么运用,他大学的同班同学三分之二在美国,其中除了一两个在美国名牌大学取得学位的有很好的工作,多数人都已改行。可见学无机化学的找工作有多难。我们又那么希望有一个安定的家,我并不企望那个家有多么丰富,我只求我的孩子有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我先生既然已经学了无机化学,而且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法改行了,所以他对我就有一个期待,期待我去读一个好找工作的专业。我的先生从来没有要我出去打工,他只是供我读书,希望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他建议我去读会计或电脑,或者去学护士,就在我们筹划着自已的前程时,神的呼召临到了,而且神的呼召和我们的计划是如此的不同。我知道我需要把自已的计划放下来,我就对神说:“行啊,我是学中文的,你要我写作也行,但是葡萄园在哪儿呢?”(参看马太福音20章)。
自从那呼召临到我,我就以宁子为笔名,从事基督教文学创作。当你接受神的呼召,神就把你没有的恩赐加添给你,不是你自已有什么,而是神给的,给了就有了。神的呼召不象一个人走来和你说句话,神的呼召是来自心灵深处的感动,是灵里的认同。当你确知这是从神而来的感动时,你需要以极大的信心等候神,并且要有对这样的信心作出承诺的态度。
这个时代的基督徒多么容易忽略我们的责任,多么容易被一些物质的东西抓住,但是神要我们承担自已的责任,他喜悦我们放下自已的计划接受他给我们的异象。在等候的过程中,在我先生一年又一年续签合同的过程中,我一次又一次地回到神面前,向神承诺他的呼召,说:“神啊,这是你给我的呼召,我一定要持守。”就这样,我在神面前持守了两年多。
在1993年感恩节前,我先生的老板告诉他,他这个研究项目已做完了,他正在申请新的经费,但是批准的可能性只有一半。不过我们心里还是非常踏实,因为有前面的经验,知道我们的神是信实的,他不会丢弃我们。到1994年,我们的身份、绿卡全都办好了,就在那年的六月,老板告诉我先生,新的经费没有申请到,这意味着我们全家要离开德克萨斯了。这次神会带我们到哪里去呢?我们不知道。就在那年的七月,我接到加州打来的电话,说加州有一个基金会,愿意支持我全时间进行基督教文学创作。
神是何等的信实。两年前神呼召我奉献我的笔,我就持守和认定了神对我的呼召,我再没有打算去考托福,我再也没有打算去念书,我就在家里等候神这呼召的应验,就这样我坐在家里,竟然有一份工作从天上掉下来,正掉在我手里。学中文的,有多少人在美国拿到博士学位,还是找不到工作。我在美国什么学位也没拿过,英文也不好,我也没有发求职信,怎么就从天上掉下来一份工作呢!
那个基金会邀请我们全家到加州去,我们的搬家费也都由那个基金会负责。当时我先生正在找博士后的位子,看来有一些不错的机会,他的老板也为他写了推荐信,包括一些很有名的学校。这时我们又面临一次前途的选择,但是我的先生说,你去加州是服事神,我们就去加州吧。就这样,在1994年我们全家一起搬到加州。搬到加州半个月后,我先生就在离我们的住处两小时车程的地方找到了工作,他一去就是那家公司的实验室主任。他从学校毕业后就一直做博士后,前前后后做了四年多,大家都知道做博士后的薪水是比较低的,现在做实验室主任,工资涨了好多。而且我现在也有一份全时间的工作,使我感到,神一下子就给了我们好多。
到了1995年,我们就把先生的父母接过来和我们团聚。父母来了刚两个星期,那个基金会就通知我,支持我的基金到年底结束,下一年起不再有支持作家的基金。就在那个周末,我发现我先生带了很多行李从公司回来,我觉得很奇怪,他就对我说,今天回来就不去了。我就说,没关系,我们已经多次经历神的预备,我相信这次神还是会预备的。尽避我们俩对丢了工作的事都很坦然,但是我的公公婆婆到美国才两星期,而且那时我们已经有两个孩子,加上公公婆婆成了六口之家。他们在国内吃了一辈子的铁饭碗,到美国才两星期就发现儿子和儿媳妇在同一个月里丢了工作,一个六口之家没有收入了,他们就每天长吁短叹,但是叫他们最受不了的是看到我们俩一点不在乎。他们以为我们会去努力做点什么,却没想到我们和他们说没关系,还给他们作见证,告诉他们以前神是怎样带领我们的。
我公公实在受不了,就对我们说,你们倒好啊,信神信得连主观能动性都不发挥了。那时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神要在我公公婆婆来了以后才让我们失业,这不是要把他们给绊倒了吗。我向神说,你知道我们俩八月份会失业,当时就让他们俩拒签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把失业的事瞒住家里呀。1990年我先生失业的事,我们都瞒住家里的。看着公公婆婆每天忧心忡忡我们也很不好受。原以为到了骨节眼上神就会预备,但是这次神没有照着我们设想的方式行事。我们不能规定神行事的方式,因为神超过我们。我们不可能对高于我们的存在作规定,倒是他能规定我们。但是当时我们对神行事的规律还不太懂。那时我们就开始用失业救济金,我先生的失业救济金每月是八百美元,我们住的两房一厅的公寓每月的租金是八百四十美元,而且这八百元的救济金也只能拿半年。
当时我正在写《寻梦者》,才写了三分之一,我知道这本书是神托付给我的,我不能停笔。但是我先生的失业救济金连房租都不够付。当时许多人为我出主意,有人认为我应该出去打工,有人劝我还得学个好找工作的专业,别再等候什么了。我知道这一切的建议和劝说都是出于对我们的关心和爱护,但是这些关心和爱护若不是从神而来,对我们毫无益处。当时我很痛苦,因为那些关心爱护我的人给我的建议和我内心的感动是如此地冲突,而我又无法在当时的处境中给出一个让那些关心爱护我的人能够信服的解释。而那些日子里使我最难过的还不是因为经济的匮乏,而是当我知道我女儿不肯在学校吃午餐,孩子知道父母没有工作,就想为我们节省午餐费。这事使我的心伤痛。
当日我答应神的呼召,“奉献你的笔”,我就把自已放在祭坛上了,当那基金会停止对我的支持时,我突然有种感觉就是祭坛没有了。我不知道应当如何描述我当时里面的失望,当一个人把自已当作祭物献在祭坛上,却突然发现祭坛没有了。这时,你回不去了,你回不到你原来的世界里了,你也不屑回去了,因为你回去就对不起神了。但是,你不回去,祭坛没有了,你把自已往哪搁呢。我那时处于一种悬搁状态,而在这个悬搁之中我又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过程。过程是不能省略的,过程是有意义的,这是我理性上,甚至我的灵性上也知道的。但是要在这过程中得到内心的平安需要我里面很大的认定,而且这个认定跟我周围的环境,跟我属灵的生命都是成正比的。但是我属灵的生命没有到那个地步,所以我有时候就感到非常忧伤。
有一天晚上我非常痛苦,我就在神面前哭,我对神说,神啊,今天你一定要对我说话,因为我过不去了。接着我就翻开圣经,一翻就翻到以赛亚书五十四章,我的圣经上还记着那天写下的一行字:“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午夜十二点五十分,祷告求神给我明确的话。”那时神给我的经文是:“不要惧怕,因你必不至蒙羞,也不要抱愧,因你必不至受辱。你必忘记幼年的羞愧,不再记念你寡居的羞辱。”神常常把我们比作他的配偶,神对我们的爱就象是配偶之间的爱。那时祭坛没有了,我觉得自已被遗弃了。接下去我读到第五十五章:“耶和华说,我的意念非同你们的意念,我的道路非同你们的道路,天怎样高过地,照样我的道路高过你们的道路,我的意念高过你们的意念。雨雪怎样从天而降,并不返回,却滋润地土,使地上发芽结实,使撒种的有种,使要吃的有粮,我口所出的话也必如此,绝不徒然返回,却要成就我所喜悦的,在我发他去成就的事上必然亨通。你们必欢欢喜喜而出来,平平安安蒙引导。”“奉献你的笔”,这是1992年神对我说的话。在1995年十二月的那天晚上,当神让我读到这段经文时,我知道神口中所出的话绝不会徒然返回,神必要借着他所说的话在他所打发的人身上成就他所喜悦的。那时我再次认定,无论环境多么困难,我都会持守。所以我就继续写《寻梦者》这本书。
婆婆提前回去了,公公留下帮我们带孩子,否则我就不可能全时间写作。那时我先生在打短工,有事别人就请他去帮几个小时,没事就请他回家,前前后后十个月。但是在这十个月中,神让我们全家学到了何等宝贵的功课,神教会我们处丰富,神也教会我们处卑微。我深深地体会到,一个能处丰富又能处卑微的人是何等的蒙福。尤其是我们的孩子,无论他们将来的经历如何,这段日子的经历已经使他们蒙了大恩。
在这十个月中,神教我们学习接受,这对大陆来的学人,特别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是最难的,我是多么地骄傲啊,无论怎样困难我从来不会接受,我觉得接受对我是一种屈辱。但是在这十个月中,神一直要我写作,然后神出人意料地用各样的奉献来供养我,甚至有的人是把他们打工的钱拿来给我。为此我心里很难过。有一次我为了向世人证明,我不单能写作,我也能打工,我去敲了三家中餐馆的门,结果一家都不要我。当我被三家餐馆拒绝后,我觉得我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是,什么用都没有。但是后来我知道,是神不要我去打工,神并不要我凭着血气向世人证明什么。就在三家餐馆都拒绝我的第二天,神奇妙地差他的一个仆人送了一笔奉献到我家来,那么大一笔奉献,我即使打全工也打不到这个数目。神让我看到,他要我写这本《寻梦者》,难道他就不供应我的需要么。没有人告诉我这钱是谁给的。在美国我收到几千块美元却不知道谁给的。这事发生在我被三家中餐馆拒绝的第二天,所以我特别清楚这是神在坚固我的信心。
我哭了,我对神说:“神啊,我知道你不要我去打工,你要我写这本书,求神你亲自来负责这本书的全部过程。”在这十个月中,我们不断收到弟兄姐妹的奉献,甚至有些凭信心生活的人也给我们奉献。神让我们学习接受,而且在接受的过程中体会到各样的心境,这样,当我们以后丰富的时候,我们就懂得怎样给而不至伤害别人。在这十个月中,我们领受了极大的恩典,也学到了极深的功课,只是当时我们不是很明白。
到了1996年,有一天我问神,我到底该做什么。一位弟兄就对我说,通常一个人奉献后就该接受神学装备,你为什么不去念神学。我当时不肯去神学院读书是出于骄傲,因为我怕别人说,人家支持作家你就做作家,人家支持神学生你就去念神学,这不是给人一种感觉,你是为了钱而随时调转你的身份么?所以我不想去,我说,我要念神学,要等我们有钱了,不靠别人了才去念。这些想法完全是出于人的血气和骄傲,但是那位弟兄讲的话在我里面挥之不去,我就向神祷告说:“神啊,你知道现在所有的门都对我关了,只有神学院的门还开着,如果是你要我去念神学,求你改变我的心愿。”
这样祷告一周后,我觉得自已从心里愿意了。通过入学考试后,我就申请基金会的奖学金,基金会没有立刻答应给我奖学金,他们说。除非你先生在开学前在洛杉矶找到一份工作,我们才能肯定念神学院是神给你的带领,这样我们就给你全额奖学金,如果你先生没有找到工作,你们就有可能去外州,这样在这里念神学不一定是神的带领,我们也就不能给你奖学金。
去申请这份奖学金,需要我放下许多的骄傲。而这样放下的结果却是被人这样的拒绝,这使我的自尊心大受伤害。但是我非常清楚,在这里念神学是神给我的带领。很奇妙,正在那个时候,有一个福音机构来找我,要给我一个全时间的工作,并且向我提供非常优惠的条件,答应我可以一面工作一面念神学。这时我又面临一个选择,留在这里念神学没有工作,连奖学金也是未知数,到那里去又有工作又能念神学,到底该去该留呢?
我就向神祷告,在祷告中我确知,这里的神学院是神要我去的,因为我是在神一次次地催促下才去参加这神学院的入学考试。我又问自已,我想到那边去工作的动机是什么,是出于内心对那边工作的负担呢,还是出于对家庭经济的考虑。仔细省察我就知道我要去那边是出于经济的原因,所以我就把那份工作放下了。神很奇妙,他借着那份工作,让我再一次省察,我是否愿意跟从他。同时这件事也间接地让人看到,我读神学院不是为了钱。
神学院是九月份开学,在六月份神把我先生带到一家公司,那里是全新的领域,是我先生做梦也想不到的工作。这样,从九月份开始,我先生有了工作,我也得到基金会的全额奖学金。而且,我先生去那里工作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他不会在那里呆很久,不过我不知道神会用怎样的方式把他带出来。后来,在我神学院毕业之前,我先生就开创他自已的公司。从他开公司到现在已有两年了,神一直在祝福我们,神对我们的祝福完全超出我们所求所想,我们连作梦也想不到会这样。但是在神要丰富地赐于之前,神先要我们学会怎样处卑微。因为只有当你学会处卑微,你才不会在丰富中堕落。我们的孩子都很聪明,他们不会象我们第一代的移民那样,经历那么多的挫折,他们将来会有很好的生活,但是有一种东西是他们在富足中学不到的,神早早地让他们学会了。神的道路高过我们的道路,神的意念高过我们的意念。
1998年我神学院毕业了,因为我先生的公司生意很好,不需要我出去工作,我就能在家里安心地以文字事奉神。除了《心之乡旅》和《寻梦者》这两本书,另一本散文集《宁静海》也出版了,第二本报告文学集也将在年底完稿。我在美国最大的得着是认识了我的救主,不单我认识了主,我的先生和我们两个孩子都认识了他。
1991年我爸爸第三次心肌梗塞,这是最严重的一次,却好得最快,因为我们知道了就为他祷告。至今九年,爸爸的心肌梗塞再没有发作。后来我弟弟妹妹信主受洗了。去年我公公婆婆来美国也都信主受洗了。他们1994年来美国时对我们的信仰很不理解,但如果他们当年没有看见在美国生活的现状,他们会对我们今天拥有的一切以为是理所当然的。这次来他们是如此地惊讶,两次来美强烈的对比使他们切实相信,信靠神是对的。